应许之地风和日丽的中... - 闫涛_5601的「此刻」

闫涛_5601 2023-12-01 18:39
应许之地
风和日丽的中午，陈立老师邀请大家去澳门的黑沙湾吃一家他非常怀念的土生葡菜。
能让陈立老师魂牵梦韵，这餐厅必然有其故事，于是婉谢了酒店安排的豪华意餐，一同驱车来到澳门绝无仅有的滨海度假之地黑沙湾。
我发了黑沙湾的海阔天空，朋友圈的资深老饕马上问我：是不是去“法兰度”餐厅？
足见这家隐秘在绿树荫中的老馆子何等深入人心了。
餐厅直到中午12点才营业，缓缓推开铁门，穿过简洁但非常干净的走廊，发现这真是一家别有洞天的餐厅，不但有花园露台和海边观景台，还有这欧式风格的酒水亭。
坐下来等陈立老师不翻菜牌就脱口而出点好了菜，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突然间冒出了许多金发碧眼的老熟客，几乎在一瞬间就坐满了餐厅，然后大家热闹而又谦逊的低声愉快交谈，一种舒适而慵懒的南欧风情荡漾开来。
餐厅是针对本地人生意的家常菜馆，菜肴卖相干净，烹饪手法简洁，但是烧乳猪、马介休薯泥、烤沙丁鱼和面包的味道丝毫不逊色于大酒店里的豪华餐厅。
更令人惊奇的是餐厅的价格便宜到不可思议，不算酒水，我们中午的人均消费居然才两百人民币，而餐厅推荐的自家葡萄牙酒水也都是两三百元的价位。要知道，这可是华人世界里米其林餐厅密度最高的澳门啊！这里可是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奢靡之城啊！
陈立老师介绍说，来的这些人都是土生葡人，做的差不多就是我们所谓的街坊生意，菜式口味地道，烹饪不会复杂，来来往往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声音。
所谓土生葡人，是指大航海时代来到澳门之后，就开始在这传宗接代的葡萄牙人，他们的人数已经达到一定的规模，很多已经再次延续了十多代人，其中还有人从来没有回过葡萄牙，对他们而言，澳门就是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
看到挂在餐厅墙上的葡萄牙国旗，我想到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到澳门采访时所遇到的那些土生葡人，他们虽然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但张口就是流利的粤语，许多人还能说标准的普通话，平日里他们居然也会追港剧听粤曲，甚至还喜欢打打麻将，但是他们都在面临着一个疼痛的心灵困境——我究竟是谁？
有一位名厨告诉我，他代表澳门去参加世界的葡国菜比赛，他身后的旗帜开始是葡萄牙国旗，后来是五星红旗，最后又变成了澳门区旗，研究过澳门味道的人们还知道像“非洲鸡”这样的所谓葡国菜，其实在葡萄牙根本找不到，和葡挞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澳门菜。所以谈到澳门滋味，既包括华人们吃的老粤菜，也包括这些土生葡菜，但是，这能算是中餐吗？
还有人哀伤地告诉我说，葡萄牙当局说走就走，根本不管他们的处境，当年正是葡国官方的不作为，才让澳门在回归之前变成了失控的“无主之城”，每天都是几个大哥殒命的黑帮火拼，因此当驻澳解放军到来时。他们这些土生葡人是发自内心地热烈欢迎。
曾经有一个开着印度餐厅的土生葡人用非常流利的普通话对我说：我们的内心很纠结，我们也需要归宿，我曾经专门跑去北京看升旗，想尝试着能不能找到身份认同，但是周围的人都把我当做老外……
陈立老师告诉我，在澳门回归之前，曾有人向全国人大提议把土生葡人吸收为中国的第57个民族，但提案被否决了，于是这个有一定规模的族群只能继续以尴尬的身份在他们熟悉而眷恋的澳门延续香火，然而已经在逐渐凋零。
食物是善良的，正是这些价廉物美的土生葡人餐厅，把相同命运的人相聚在一起，彼此慰藉，在滋味的安抚中找到自己的应许之地。
澳门 · 法兰度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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